主動管理的未來 [1]：為何「金融科技包裝層」還不夠

香港是全球最具活力的金融科技市場之一。截至2024年年中，在香港科技園公司（HKSTP）與數碼港（Cyberport）的支持下，香港的金融科技公司數目已超過1,100家，僱用員工超過25,000人。

但令人不安的事實是：過去十年間，多數金融科技的突破其實只是疊加在舊有金融軌道之上的介面創新。它們讓金融「看起來」現代化，卻沒有讓金融「運作起來」現代化。

香港金融科技：貨真價實，但許多成果仍是「軌道上的包裝層」

快速支付系統（Faster Payment System，FPS）於2018年推出，讓消費者能在銀行與電子錢包之間近乎即時地轉帳。這項系統推動了香港一系列金融科技創新，包括：

• 虛擬銀行——香港自2019年起發出八張虛擬銀行牌照，包括ZA Bank、Mox Bank、WeLab Bank、livi Bank，背後均有科技與金融業巨頭撐腰。它們原本旨在重新定義銀行業，但多數最終只是疊加在舊有軌道之上的數位介面。香港金融管理局（HKMA）指出，截至2023年底，儘管存款持續增長、虧損逐步收窄，但沒有一家虛擬銀行實現盈利。獲利能力依然艱難且參差不齊。

使用MOX Cards可享有吸引的現金回贈

• 財富科技與機器人顧問——Endowus、StashAway、AQUMON等平台為投資帶來了現代化的使用體驗與更低的投資門檻。Endowus的資產管理規模（AUM）已突破US$10B，並成為首家獲批就強積金（MPF）提供意見的數位顧問。這些平台確實讓投資管道更普及、費用更低，但在表面之下，它們依然依賴傳統託管、傳統基金結構，以及同樣的T+2結算慣例。包裝層更好，軌道依舊。

Endowus於香港港鐵站的廣告

• 借貸與信貸——Qupital建立了發票融資基礎設施，連接中小企業（SME）與機構資金方。信貸決策層面確實有所創新，但結算仍透過傳統銀行管道進行。
• 跨境支付：Airwallex將全球撥款與多幣種資金流動，打造成對開發者友善的產品。Airwallex公佈其年化交易量達US$130B、年化營收達US$600M（2024年數據），其後更揭露年度經常性收入（ARR）已突破US$1B，服務客戶超過150,000家，並在其後完成一輪大型Series G融資。

https://www.airwallex.com/newsroom/awx-raises-usd330m-series-g-at-usd8b-valuation-establishes-sf-as-dual-global-hq

這些類別有什麼共通點？

它們大幅改善了包裝、開戶流程與分銷方式，但底層仍多數依賴相同的基礎軌道。

必須說明的是：改善介面本身並沒有錯。介面創新確實有效。富途控股（Futu Holdings Limited）與Robinhood已證明分銷能力至關重要。

富途控股創立於香港，以簡潔的介面、低摩擦的開戶流程與社群驅動功能，重新定義了香港、中國大陸、新加坡與美國的零售投資體驗。截至2024年，富途公佈註冊用戶超過21 million，付費客戶約2 million，收入主要來自交易佣金、保證金融資（margin financing）以及客戶現金結餘的利息收入。

美國的Robinhood並非發明了股票交易，而是徹底簡化了交易體驗：零佣金交易、行動優先（mobile-first）設計，以及即時開戶。Robinhood的巔峰時期，已入金帳戶數超過23 million，從根本上改變了一整個世代與市場互動的方式。

網上證券經紀的金融科技包裝層，正呈現指數級成長。

這些公司證明了一件重要的事：更好的包裝、開戶流程與分銷，能夠釋放龐大的用戶需求。

僅靠分銷的模式，若不擁有底層軌道，終將遇到瓶頸

儘管富途與Robinhood規模龐大，它們的底層架構仍多數建立在舊有金融基礎設施之上，這造成了結構性的價值流失。每一筆「零佣金」交易背後，其實隱藏著一整套複雜的中介網路：託管機構與結算公司、主要經紀商（prime broker）與結算代理、交易所與做市商、持有客戶現金的銀行、法律、合規、審計與監管成本、某些司法管轄區內的訂單流付款（payment for order flow），以及閒置客戶結餘的利差分潤。每一層都會抽取一部分價值。

這意味著即使規模再龐大，用戶所創造的經濟價值中，仍有相當一部分並未歸屬於平台或終端投資者，而是流向了底層基礎設施提供商。還有第二種較不易察覺的成本：這些平台會利用客戶現金結餘賺取利息與收益，卻只將其中一部分回饋給用戶。

真正的機會：結合介面與基礎設施

這正是金融科技下一階段的起點。香港的Fintech 1.0是分銷層的創新（包裝層）；Fintech 2.0則是基礎設施層的創新（區塊鏈＋智能合約）。

舊有軌道依然主導全球金融

理解現代金融最簡單的方法，就是將「介面」與「基礎設施」區分開來。全球絕大多數的資金流動，仍依賴著為另一個運算、監管與信任時代而設計的系統。

SWIFT成立於1973年，由15個國家的239家銀行共同創立，目的是統一跨境金融電文標準。2024年，SWIFT處理了13.4 billion則電文，平均每日53.3 million則。SWIFT本身也公開指出，延遲往往源自批次處理（batch processing）等「電文層」（messaging layer）中的摩擦環節。

這並非在批評SWIFT，而是提醒我們：全球金融體系，是由電文、中介機構、對帳與時間窗口拼湊而成的系統。金融科技的速度，終究受限於其所依附的軌道。

區塊鏈與智能合約

那麼，要讓金融真正「運作起來現代化」，而不只是「看起來現代化」，究竟需要什麼？區塊鏈與智能合約，是數十年來金融領域首次真正的0→1式創新——這並非因為它們是「更快的資料庫」，而是因為它們帶來了根本性的全新能力：可驗證的所有權、原子化結算（atomic settlement）、可程式化規則、透明可審計性，以及能自動執行的金融邏輯。

這不只是「更好的使用體驗」，而是全新的金融基礎設施。支持鏈上基礎設施的理由，本質上就是支持可驗證金融的理由。

鏈上軌道，將預設狀態從以下這種模式：

• 相信我，你的資產由我保管（鏈下託管＋對帳單）
• 自行驗證。規則與餘額皆可查核（鏈上託管＋可程式化控制）

這正是「鏈上透明度」在實務上真正的含義：資產可被存放於可審計的架構中，資金流向清晰可追蹤；規則由程式碼強制執行，而非政策備忘錄；報告也更接近即時，因為「帳本就是帳本」，而不是月結後才產出的PDF文件。

這並不能消除風險，而是改變了風險模型。與其將風險集中於一個黑箱式的中介機構（往往「暫停提款」正是出問題的第一個訊號），不如轉向治理與透明度被視為核心設計條件的系統。

如果金融的未來是可程式化的，那麼主動管理的未來，就必須在設計上具備可審計性、規則化與可組合性，而不只是透過更好的使用體驗來分銷。金融的未來，不能仰賴疊加在不可驗證系統之上的更好介面，而是需要一套從設計上就讓規則、託管與報告皆可見的基礎設施。

串連全局

如果支付、證券經紀與財富管理平台，已經證明了良好的使用體驗能釋放需求，那麼下一步便顯而易見：打造能將卓越分銷能力，與擁有可程式化、透明的金融基礎設施相結合的平台。這正是Neutral Trade致力解決的問題。詳情將在下一篇文章中討論。